19 giugno
[转]树
树。
作者:Hermann Hesse[赫尔曼·黑塞]
树木对我来说,一直是言词最恳切感人的传教士。当他们结成部落和家庭,形成森林和树丛而生活时,我尊敬他们。当他们只身独立时,我更尊敬他们。他们好似孤独者,他们不像由于某种弱点而遁世的隐士,而像伟大而落落寡合的人们,如贝多芬和尼采。世界在他们的树梢上喧嚣,他们的根深扎在无垠的大地之中,唯独他们不会在其中消失,而是以他们全部的生命力去追求成为独一无二的自我:实现他们自己的、寓于他们之中的法则,充实他们自己的形象,并表现自己。再没有比一棵美的、粗大的树更神圣、更堪称楷模的了。当一棵树被锯倒并把他的赤裸裸的致死的伤口暴露在阳光下时,你就可以在他的墓碑上、在他的树桩的浅色圆截面上读到他的完整的历史。在年轮和各种畸形的枝干上,忠实地记录了所有的争斗,所有的苦痛,所有的疾病,所有的幸福与繁荣,记录了消瘦的年头,茂盛的岁月,经受过的打击,被挺过去的风暴。每一个农家少年都知道,最坚硬、最贵重的木材年轮最密。在高山上,在不断遭遇险情的条件下,会生长出最坚不可摧、最粗壮有力、最堪称楷模的树干。
树木是圣物。谁能同他们交谈,谁能倾听他们的语言,谁就能获悉真理。他们不宣讲学说,他们不注意细枝末节,只宣讲生命的原始法则。
一棵树说:在我身上隐藏着一个核心,一个火花,一个念头,我是来自永恒生命的生命。永恒的母亲只生我一次,这是一次性的尝试,我的形态和我的肌肤上的脉络是一次性的,我的树梢上叶子的最微小的动静,我的树干上,最微小的疤痕,都是一次性的。我的职责是,赋予永恒以显著的一次性的形态,并从这形态中显示永恒。
一棵树说:我的力量是信任。我对我的父亲们一无所知,我对每年从我身上产生的成千上万的孩子们也一无所知。我一生除了为这传种的秘密以外,再无别的操心事。我相信上帝在我心中。我相信我的使命是神圣的。出于这种信任我活着。
当我们不幸的时候,不能在好生忍受着生活的时候,一棵树会同我们说:平静!平静!瞧着我!生活不容易,生活不艰苦。这是孩子的想法。让你心中的上帝说话,它们就会缄默。你害怕,因为你走的路引你离开了母亲和故乡。但是,每一步、每一日,都引你重新向母亲走去。故乡不是在这里或者那里。故乡在你心中,或者说,无处是故乡。
当我倾听树木在晚风中沙沙作响的时候,对流浪的眷恋撕着我的心。你如果静静地、久久地倾听,对流浪的眷念也会显示出它的核心和含义,它不是从表面上看去那样,是一种要逃离痛苦的愿望。它是对故乡的思念,对母亲、对新的生活的思考。它领你回家。 每条道路都是回家的路,每一步都是诞生,每一步都是死亡,每一座坟墓都是母亲。